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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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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吻

孟聽潮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才發出聲音,“就這兩幅畫嗎?”

“還有嗎?”

“還有的。”江聲想了想,“應該在餘行山的另外一個畫廊裏。”

餘行山?

聽到這個名字,孟聽潮瞳孔顫動。

是他老師嗎?

應該不是。

餘老師不會認不清楚他的繪畫風格。

還是離開太久......就會被遺忘?

孟聽潮死死盯著畫廊裏的一景一物,他努力地平穩聲線,“是行走的行,山體的山嗎?”

“對。”

畫廊位於底樓,外觀看起來特別普通,所有的墻壁都是用白色的漆面去塗抹,沒有任何多餘的裝潢,簡單素雅,寧靜舒適,很明顯就是出自於他老師餘行山之手。

純白色的墻壁中掛著墨色澹然的畫,署名“方慢”,孟聽潮的心像是被生銹的刀切去一大塊,臉色一點一點地蒼白下去,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有些絕望地向陌生人要來肯定,“江聲,我真的這麽讓人討厭嗎?”

“沒有。”

孟聽潮站的很直,他的眼眸不再清亮,慢慢染上霧氣,“我真的有這麽傻嗎?”

“沒有。”

單薄的肩膀顫抖地厲害,孟聽潮的眼睛裏滲出淚水,“我好看嗎?”

“好看。”

“那為什麽所有人都不要我?”

孟聽潮狼狽不堪地捂住眼睛,眼淚滾滾而出,似乎是厭倦了自己的軟弱。

外面風雨交加,一陣閃電劃破了黑暗的天空,室內的燈光忽明忽暗,暴風將畫廊的紗簾吹得狂舞起來,宛如一群狂怒的野獸,兇猛地襲來,大自然的風雨聲不斷地敲擊著畫廊的玻璃和門口的兩顆深綠色的龜背竹。

原本虛弱的人忽然面色沈重起來,孟聽潮緩緩地把被雨淋濕的外套脫掉,露出幹燥清爽的白色襯衣。

鈦白色的襯衣被一顆一顆地解開紐扣,單薄的裏衣緩緩呈現,孟聽潮將襯衣丟進翠綠的龜背竹之中,由於重力,襯衣從長而細的葉片中滑下,融入盆底濕滑的泥土之中。

鈦白色與土黃色融合,黃色的泥水在白色的襯衣上流動著,孟聽潮把濕漉漉的頭發梳到腦後,精致的五官裏難掩即將爆發的憤怒。

“冷嗎?”江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狀態也沒好到哪裏去,可他就是想陪著眼前的人瘋一把。

“冷。”孟聽潮這次實話實說,他拎著襯衫甩弄兩下,讓泥水均勻地塗抹在襯衫上,隔著一道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形成的水膜,定定地看著他一絲一縷的想象、一筆一畫的創作。最後把沾滿黃泥的衣服,狠狠地甩了上去。

斑斑點點的泥漬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把洶湧的潮水一一塗抹,畫作失去了原來的氣勢,喪失了先前的靈氣。

畫面的紋理和墨色都變得汙濁,看到自己的畫被自己所汙染,孟聽潮病態式地笑了笑。

他把丟在一旁的外套也拿了過來,如法炮制地對著另外一副扔了出去。

自己的畫被一下一下地蒙上土黃色的泥漿,孟聽潮的情緒漸漸平穩許多,他把地面上的臟衣服撿了起來,重新染上泥水,重覆地拍打在他曾經的驕傲上。

直到畫已經看不清楚原來的模樣,才肯罷休。

沒有制止孟聽潮的任何舉動,在他發洩情緒,恢覆理智之後,江聲才把自己衣服脫下來,披在他的身上,輕聲安撫道:“舒服點了嗎?其實.我可以幫你拿下來的。”

“臟了的東西,”養龜背竹的花盆中大量的泥沙被掏空,強烈的風一刮,重心直接不穩,“砰”地一聲摔倒在地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孟聽潮恍惚地喃喃道:“我不要了。”

江聲行動比思想更快一些,他越過安全線,單手提住畫框,將掛在墻面上的畫快速地取了下來。

厚重不透氣的泥巴掩蓋了畫的模樣,可江聲不用看也知道,不用摸也明白,畫的外殼上還有一層透明的保護膜,能夠起到防水的作用,他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撕開保護膜,取出裏面的畫。

內裏的紙張緩緩抽出,絲毫沒有受到暴力的摧殘,完美無缺。

“發洩之後,內裏毫發無損。”江聲默默地看了一眼聽潮,想到了他與柴觀雨的感情,意有所指地說道:“聽潮,你果然還是舍不得這張畫。”

畫離自己越來越近,孟聽潮的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可原來署名的地方被惡意手工裁剪得那麽明顯,他想逃也逃不了。

孟聽潮被風吹得哆嗦了一下,他想到自己深愛多年的男人居然尋找了一個小偷,就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笑話。

他用手攢緊江聲遞過來的畫,狠狠地丟進瓢潑的雨裏。

墨開始擴散,散到白色的門廳前,暈染出大面積的黑色。

畫卻剩下淡淡的痕跡。

孟聽潮失神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腦海裏飄散出不念舊情的柴觀雨和素未謀面的方慢,最後一腳重重地踏在他費勁心思的畫上。

飛濺起來的墨汁落在孟聽潮的臉頰,眼底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像是眼睛裏多出了一種會流出黑色眼淚的淚腺。

“江聲,你說要賠多少錢?我的這一次脾氣,要賠多少錢?”孟聽潮瘋狂地笑了兩聲,“我賠的起嗎?”

“你的東西。”江聲擦了擦孟聽潮臉上的臟水,“你有權處置。”

“也有不是我的東西。”孟聽潮還在笑,“發脾氣發到別人的家裏來了。”

“你不是發脾氣。”江聲柔聲道:“你只是在發洩不滿,你作為成年人的情緒壓抑地太久了。”

喉嚨裏使勁想要發出笑意卻只有苦澀,孟聽潮不再勉強,“連你都知道我壓抑太久了,他怎麽不知道?”

“他還在意你嗎?”

“在意。”孟聽潮緊緊地抓住江聲的衣襟,“他在意我的。”

“那就好。”江聲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聽潮失神地喃喃重覆道:“他在意我的。”到最後用微弱到不可聞的聲音重覆道:“他還在意我嗎?”

江聲看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和紅潤欲滴的嘴唇,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手上的舉動最重重的。

他一把將孟聽潮推到承重柱上,用手扣著孟聽潮的後腦勺,不容分說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來安慰,帶有愛意,“我在意你的,孟聽潮。”

孟聽潮來不及反應,吻就停止了。

蜻蜓點水,輕盈地觸碰嘴唇就離開了,江聲淺嘗輒止。

孟聽潮卻狠狠地給了江聲一巴掌。

唇上帶來的感覺太過真實,孟聽潮的身上一陣陣地發冷,觸碰江聲臉頰的手卻在發燙。

如果他接受了別人的親吻,那麽他和柴觀雨有什麽區別?

如果他對眼前這個男人動心了,那麽他和柴觀雨還有什麽兩樣?

他苦苦維系的感情簡直不值一提,仿佛在嘲笑這十年的相愛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是這個吻又像是一個導火索,一個安慰劑。

孟聽潮自嘲地笑了兩聲,他知道自己還有魅力,短短的一天時間,自己吸引了伴侶小三喜歡的人,未嘗不是對他的一種補償。

柴觀雨可以,為什麽他不可以?

憑什麽就要他接受伴侶出軌的事實?

他也可以,這項權利,感情的雙方都有,只要一方違反了,另外一方為什麽不可以去實現他的權利呢?

孟聽潮眉頭緊鎖,無休止地憂心糾結。最終,對觀雨的信心打破了他內心的黑暗。

他還是願意相信觀雨。

或許只是方慢不經過觀雨的同意帶走了他的畫,畢竟自己也沒有看見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或許這都是他的猜想。

或許這只是......他被痛苦疲累的工作催生出來的幻想罷了。

沒準,這只是一場噩夢,畢竟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孟聽潮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又睜開,眼前俊帥的男生臉上留下很大的紅印,在月色的映照下蒙上一層偏執的面紗,江聲頂了頂口腔裏的軟肉,眼睛裏閃爍著光芒,聲音堅定,“我在意你的,孟聽潮。”

如夢初醒,孟聽潮絲毫沒有回覆江聲的喜歡,只是跌跌撞撞地離開了畫廊,走進滂沱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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